小编: 虽然从系统功能语言学的角度研究多模态话语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但其研究框架仍然有待完善
虽然从系统功能语言学的角度研究多模态话语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但其研究框架仍然有待完善。本研究在已有多模态话语分析框架的基础上提出了一个改进的新模式。新模式具有多个优点。首先,它突出了系统特性,把对符号系统的认识和描写作为多模态研究的先决条件,以利于在认识相关符号系统的供用特征的基础上从中选择更加合适的选项。其次,它强调系统功能的一体化,多模态话语从相关符号系统中选择用以实现交际功能。第三,它突出了选择的过程,在每个层次上都增加了对选择过程的描述。第四,它突出了符号间性的研究。最后,本模式增加了对实体层的描写,突出了实体包含的该符号的供用特征对意义选择的限定作用,突出了技术性、物理性对符号选择的影响。希望本研究能够进一步促进多模态话语研究的发展,对于将来的发展动向和发展前景有一定启示。
本文系国家哲学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外语本科生多元能力培养模式研究”(14BYY075)的研究成果。
随着科学技术,尤其是数字技术的发展,人类由单一语言媒介实现的交际模式逐渐被由语言、图像、声音等构成的复杂媒介实现的交际模式所取代。因此,对社会行为和意义的解读应包括非语言符号等所有表意资源(Jewitt 2009:1)。基于此认识,20世纪90年代以来,社会符号学者以Halliday(1994)的系统功能语法为基础,开始研究多模态语法,如视觉语法(Kress & van Leeuwen 1996)、颜色语法(Kress & van Leeuwen 2002)、音乐语法(van Leeuwen 1999)等。但它们的研究层次和方面存在差异。Kress & van Leeuwen(1996)在研究视觉语法时,主要根据Halliday(1994)对功能语法的研究探讨图像的功能。他们虽然根据意义类型建立了语法系统,但主要是通过实例进行探讨的,他们研究的还主要是功能语法,而不是系统语法。而当他们研究颜色语法时,他们重点探讨了颜色的切分特征,以及对它们选择可以组成更大单位的媒介系统。这些切分成分显然可以组成新的颜色类别,但如何给这些颜色单位赋予意义,没有进行系统研究。OHalloran(2004)运用系统功能语言学的功能模式来探讨多模态线)则主要从社会互动的角度探讨多模态行动话语,但他们都没有探讨这些模态的语法系统和意义系统。Matthiessen(2007:23)意识到了多模态语境与语言语境之间的区别,提出了在语境层面上,主要变化发生在话语方式上的论断。Machin(2007)探讨了多模态语篇分析的方式和角度,为对它们进行系统描述提供了很好的启示,但研究本身不属于系统描述。OHalloran & Smith(2011)致力于探讨多模态研究中的问题和领域,但却没有探讨对符号系统描述的必要性。后来发展起来的多模态隐喻研究(Forceville 1996;Forceville & Urios-Aparisi 2009)主要探讨具有多模态隐喻的语篇特征,没有研究系统特征。冯德正(2011)还从系统功能语法的角度对多模态隐喻的构建与类型进行了系统阐释。Halliday & Matthiessen(2014)对情景语境概念进行了探讨,提出了“分工说”,认为在多符号系统交际中,符号系统在语境层面就开始了分工,但没有探讨更加广泛的文化语境的变化。Kress & van Leeuwen(2001:4-7)提出了话语(discourse)、设计(design)、生产(production)、分布(distribution)四个概念作为多模态话语分析的四个层次,把重点放在对多模态话语生成过程的研究上,但没有说明,它们与语境、意义、形式、媒介等层次之间的关系。Bateman et al.(2017)对多模态话语分析所涉及的理论基础和概念进行了比较系统的探讨,特别是提到了符号系统的问题、交际语境的辨认、物质材料的表义能力等,但他们重点是探讨多模态语篇分析的方法和步骤,没有对相关问题进行深入探讨。
综上所述,多模态话语研究中仍然存在的不足包括以下几个方面:1)语境概念没有根据多模态的特点进行深入研究,需要重新定义;2)对于非语言符号的系统特征描述不足,需要进行描述和研究;3)需要理清Kress&van Leeuwen(2001:4-7)以话语生成过程为基础提出的四个层次与在语言学基础上提出的四个层次之间有什么关系。这样,多模态话语分析中相关的研究问题是:1)如何建立起一个多模态线)如何对非语言符号的系统特征进行描述和研究?3)如何把以话语生成过程为基础提出的四个层次与在语言学基础上提出的四个层次之间的关系理清楚,并在此基础上构建一个将系统和功能综合为一体的多模态语篇分析模式。
根据上节提出的研究问题,本节重点对多模态语篇的语境、符号系统、符号之间的关系、多模态语篇的构建几个方面进行探讨。
根据系统功能语言学理论,语境主要分为文化语境和情景语境(Halliday 1973,1978)。20世纪70年代,Halliday提出了语言是社会符号的观点,认为“社会现实(或‘文化’)本身是一个意义构体——一个符号构型。从这个角度讲,语言是组成文化的符号系统之一;一个独特的符号系统,因为它可以是许多其他(不是所有)符号系统的编码系统。”(Halliday 1978:2)所以,语言也是文化的一部分。但是,单从语言的角度看,它还可以体现行为系统,称为“行为潜势”(behavioural potential),而行为系统在文化中是实现意义系统的。这表现了语言的文化语境与多模态话语的文化语境的区别:在语言的文化语境中,交际行为是语境因素,支配意义的选择,而在多模态文化语境中,交际行为本身可能是体现意义的某种模态,是和语言一样的符号系统。与此同时,文化包括思维方式、行动方式、信念和价值观,意识形态等。后来,他又把社会系统(包括社会结构)作为文化:“社会系统,我认为是与文化同义的”(Halliday & Hasan 1985:18)。这样,多模态话语的文化语境就成为整个文化的意义潜势,在内部表现为这个文化所共有的意识形态,在外部表现为这个文化的社会系统,在社会行为上由体裁结构潜势表现,可由图1表示。
这样,多模态话语的文化语境就是整个文化的意义潜势,而多模态语篇的意义系统是由参与多模态语篇建构的符号系统的意义系统共同组成的。
Halliday把情景语境视为文化语境的一个实例,一个产生语篇的语境(Halliday 2007),认为情景语境由三个变项组成:话语范围(field),指发生了什么事,从事什么活动等;话语基调(tenor),指谁和谁谈话,他们之间的角色关系是什么;话语方式(mode),指语言在语境中的作用。这个语境框架是针对语言做出的。
在语境概念从单纯的语言语境扩展到与其他符号系统的共同语境时,语境概念本身也随之发生变化。在语言的情景语境中,语言之外的与本交际活动相关的其他符号系统,如动作、行为和工具性的图像、动画、雕刻等,都被看作语境因素,但在多符号交际过程中,参与交际的符号系统都从语境转化为模态,体现交际的意义。在具体的语境变项中,模态的变化主要表现在话语方式中,简单的口语和书面语的区别变成了多种模态之间或多种模态组合之间的区别。根据图1,情景语境实际上成为与交际事件相关的社会系统和社会行为组成的意义外部表现形式①。
针对语境概念的这种新变化,Halliday & Matthiessen(2014)提出了“分工说”,认为在多符号系统交际中,符号系统在语境层面就开始分工,如语言和手势的分工(见图2)。这样,话语方式指在这个情景中,语言和其它符号系统各起什么作用,包括:1)符号活动和社会活动的分工;2)语言活动和其它符号活动的分工等。(Halliday & Matthiessen 2014:33)。从图2可见,在一定的情景语境中,社会交际的意义可以根据不同意义系统的特点,由某个、或两个或多个符号系统体现,如可以由口语体现,也可以由口语与手势共同体现等。也就是说,在一定的语境中交际的意义根据各符号系统不同的“供用特征”(affordances)的特点(Kress & van Leeuwen 2001),而被分配给不同的模态来体现。
每个符号系统,如语言一样,都是一个意义潜势(meaning potential)(Kress & van Leeuwen 2001:28),亦称意义资源(meaning resource)或供用特征(affordances)。在多模态话语研究中更加强调符号系统的资源性特点,因为很多符号的系统性难以描述,特别是一些零散、短暂和孤立的符号,如时尚服装的符号意义延续时间比较短,与它同系统的符号及其之间的关系不易捕捉和描述。用意义资源可以更加确切地表示符号的这些特征。供用特征是“生态心理学”(ecological psychology)用语(Gibson 1977),表示事物具有潜在可用性或功能,在社会符号学中用于表示符号的意义潜势。虽然符号系统的意义潜势有交叠和重合,但大部分各有其意义范围和局限性。例如,简单的符号系统如交通信号,只能用于指挥交通,不能用于聊天等其他的交际事件中。语言虽然是一个几乎所有意义都可表达的符号系统,但在特定语境中表达某些意义的能力可能不如其他模态更有效。例如,图像可以表示真实事物的形象,语言无论描述多么形象,都不可能和图像一样表现的那么逼真。交际者选择多模态来进行交际则是采用各种模态的特长和优势,更加有效地完成交际任务。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选择不同的模态来实现同一个语篇的意义。
可用于社会交际的符号系统无数,可分为不同的类别。首先,符号系统可以分为简单符号系统和复杂符号系统。简单符号系统指符号系统中特征的意义和媒介是一一对应的,如交通信号系统、儿童语言等,Halliday(1975)曾称它们为“两个层次”(two-level)的符号系统。这些符号系统可以认为是只有词汇,没有语法的简单符号系统。复杂符号系统指像语言一样,意义系统和媒介系统各有自己的系统,相互是体现关系,但不一一对应。它的特点是在形式层面不仅有词汇,也有语法。词汇语法可以重新组合体现意义,同时,也可以被媒介经重新组合体现。第二,符号系统还可以分为动态的,如口语、舞蹈、动画,和静态的,如书面语、图像、表格等。动态的符号系统在时间中变化,所以,更加复杂和难以描述和分析。第三,符号系统还可以根据维度分类:一维符号系统是线性的,如口语、书面语;二维系统是平面性的,如图像、图标;三维的静态符号系统是立体的。这样,就会出现一种特殊的现象:在二维符号系统中属于语法的现象,在线性的符号系统中则需要在语篇层面来处理;同样,在三维符号系统中是语法现象的,那么在二维符号系统中则需要通过语篇层面来处理。
从系统功能语言学的系统概念来看,系统具有精密度,据此可以探讨符号系统中更加精密的系统,即其子系统。这也是多模态话语分析理论研究中的一个弱项。例如,视觉语法把所有的视觉符号视为一个类型,但视觉符号类别繁多,不同的符号类别具有不同的特点。例如,绘画类图像象似性强,任意性弱;简笔画和素描画则象似性减弱,规则性和任意性增强;表格和图形则任意性更强,只有专业人士能解读。它们虽然有一些共性,但也具有独特性,应该属于不同的符号系统,或者是其子系统。如不加区别,则会影响研究成果的有效性。另外,在每一个次分类中,还会有更多的次级分类。对于相关符号系统的次分类的研究应该达到什么精密度需要根据研究的需要确定,也是需要进一步探讨的问题。
Kress & van Leeuwen(1996,2002,2006)从功能视角研究视觉语篇和颜色语法,根据Halliday的功能语法理论,发展了体现表现意义、互动意义和组篇意义的功能语法,分别是体现表现意义的表现结构;体现互动意义的凝视、视角、距离、情态等语法特征;体现组篇意义的凸显、信息值和定框等语法结构。由于大多数多模态话语的研究都是探讨语篇的意义模式,它对客观现实的表现,社会交际的目的、权力关系、意识形态等的体现,再由于大部分多模态话语分析很少研究符号内部的词汇模式和语法模式,以及它们和其他模态共同构建的所谓多模态语法模式,多模态词汇语法的形式特征研究偏弱。如上所述,有的符号系统只有词汇;它们本身无法构建语法结构。这从另一个方面说明,它的词汇的意义和具有语法结构的词汇的意义不同。每一个这样的符号都可以体现大体上是一个句子的意义。例如,在交通信号中,颜色无法组成语法结构,即红-绿-黄不是句子,而是语篇,组成一个循环结构。每一种颜色都行使一个类似句子的命令:行!停!准备(行或停)!而复杂符号系统则具有很多变项,例如线性语法结构,如语言语法;平面图形语法结构,如图表、图形、图像等的形式结构;多面三维符号的语法,如建筑图像的结构。还有一个需要研究的议题是如何在词汇语法层面将从不同的符号系统选择的特征构建到一个起核心作用的符号结构中。这是符号间性研究的主要领域,还需要做更多的研究。
多模态语篇的构建也和语言语篇一样,是在情景语境的促动下对意义的选择。所不同的是,它不只是促动对一个符号系统意义潜势的选择,而是同时促动对两个或多个符号系统的选择。例如,在老师上课时,老师不仅要开口说话,同时,还需要以一定的面部表情、手势动作表达意义,还可以同时使用PPT用文字显示相关要点等。这样,上课的语境就促动了对口语系统、手势、面部表情、PPT文字等多个符号系统的意义潜势的选择,形成课堂教学的多模态语篇。所选择的符号系统的意义可以是连续的,也可以是间歇的。在连续的选择中,同时选择的不同符号系统的特征可以表现出协同或同变现象。例如,口语可以与面部表情形成协同现象。对于幽默语言,伴随的面部表情一般是幽默或微笑。对于严肃的语言内容,则面部表情一般是严肃的。两者不一致可以使学生产生困惑,或者激发学生产生其他的联想。但两者的同步可以是间歇性的,例如,课堂上口语讲解可以在一个阶段伴随手势,在另一个阶段没有手势。
多模态话语中模态之间的关系可以分为两个类别:符号间性和再符号化。OHalloran(2011)提出了多模态话语分析研究的三个主要议题:1)对非语言符号资源进行分析和模式化;2)对多模态语篇构建中选择的符号进行整合时符号间性产生的意义扩展进行分析和模式化;3)对在社会实践中出现的再符号化现象进行分析和模式化。后两者都是对符号间性的研究。这说明符际关系研究的重要性。
对于符号间性的研究可以从多个角度入手。Barthes(1977)在对图文关系进行研究时,提出三种关系:锚定(anchorage),由语言语篇来确定图像的意义;阐释(illustration),由图像来确定语言语篇的意义;接续(relay),两者平等,相互连接,形成多模态语篇整体意义。Martinec & Salway(2005)用Halliday的逻辑语义关系来探讨图文关系,在相互依赖关系上区分平等与不平等关系;在逻辑语义关系上区分投射和扩展关系。Royce(1998)从图文在构建整体意义中的相互作用上探讨两者的关系,提出了两者在体现不同意义间的互补关系,是从概念意义和人际意义关系的角度研究的。张德禄(2009)对这种关系做了更加具体的研究,认为还需区分互补关系和非互补关系。在互补关系中,区分强化关系,包括突出、主次、扩充,和非强化关系,包括交叉、联合、协调。在非互补关系中区分交叠、内包和语境交互等。由此可见,在多模态话语分析中,这几种不同的符际关系在不同的意义关系上起作用,都可用于对多模态话语的分析。但不同的关系用于不同的目的。
再符号化涉及在不同的语境或阶段对意义的重新符号化,即用新的符号来实现多模态语篇的意义。例如,将教材中的书面语在课堂教学中重新符号化,使其成为口语、手势、PPT上的书面语等几种不同模态的整合体。在此,为什么需要把相同意义重新符号化,以及经过重新符号化后会发生什么变化,需要继续研究。
多模态话语分析是从研究多模态语法开始的(见OToole 1994;Kress & van Leeuwen 1996)。然而,多模态语篇内部模态之间的关系是在语篇层面还是语法层面,还没有很好地界定,因此,Machin(2007)对多模态语法提出了质疑。我们在对多模态语篇中模态之间关系的研究中发现,在大多数多模态语篇中,模态之间不是在语法层面相互协同,而是在语篇层面,即每个模态实现一个语篇片段,片段之间形成一定关系,包括以上讨论的逻辑意义关系、互补关系等。(Zhang 2017)。
Zhang(2017)曾对Kress & van Leeuwen(1996,2006)中几个多模态语篇进行重新研究,发现有的语篇中模态之间的关系主要表现为语篇片段之间的关系,即每个语篇片段由一种模态体现,然后这些片段相互结合,整合为多模态语篇整体,如对Kress & van Leeuwen(2006:67)的Vittel广告《新思想》(1987,12,5)的分析中发现,其中书面语篇、大图像语篇(饮水语篇)和小图像语篇(水瓶语篇)共同组成多模态语篇,三个语篇片段形成互补关系,其中书面语篇详述大图像语篇;大图像语篇修饰水瓶语篇,最终用于推销水瓶语篇。还有的多模态语篇主要由一种模态构建,但它本身不完整,由其他模态来完善,如对Kress & van Leeuwen(2006:99)中讨论的《公报》中澳大利亚的不同组成成分(1989,1,10)的分析。澳大利亚作为一个整体被切割为七个部分,每个部分是整体的一个组成成分,从语法上是一个分析过程,但没有表明每个下义成分是什么,需要语言来说明,所以,这个分析过程是由书面语片段来完成的。完成每个下义成分的语言部分自身形成一个语言的识别关系过程,是一个独立的语法单位。它们相互之间可以通过词汇衔接和语法上的排比关系形成衔接关系,再通过图像语篇中部分之间的关系形成连贯的语篇。这个例子一方面说明了不同维度的模态具有的不同语法模式,同时,也显示了不同模态的语篇和语法单位之间复杂的关系:图像和语言是互补关系,由语言锚定图像;语言片段之间是平等关系。还有的多模态语篇中每个模态构建的成分都不能形成独立的语法单位,需要两者搭配和协作来形成完整的语法单位,体现一个小语篇,如对Kress & van Leeuwen(2006:26)中计算机画的赴宴请柬图的分析。其中的文字和图形都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语法单位,需要两者的合作构建。两者是互补关系。以上例证说明多模态语篇分析首先是看各个模态在语篇的意义建构上的功能,然后再看它们是如何体现意义的,有什么词汇语法模式来体现什么样的意义模式等。
以上我们讨论了多模态语境、符号系统的类别和系统特点、符号间的关系、多模态语篇的建构等方面的问题,多模态话语分析的整体框架基本清晰了。但还有一个重要方面,多模态语篇分析中的层次和过程的关系需要理清。系统功能语言学认为,语言由三个层次组成:语义、词汇语法和音系。在多模态话语分析中,语义成为多符号意义,音系成为符号系统的媒介,从而形成在语境之下,由符号意义层、词汇语法层和媒介层组成的基本模式。另外,在语言学研究中,声音和书写符号都作为体现以上意义、形式和媒介的物质实体,本身对意义的构建没有作用。但在多模态话语分析中,物质实体具有自己的“供用特征”,可以直接影响意义的选择和表达,这是Thibault(1991:189)所称的“新唯物主义”(neomaterialism)的观点。例如,PPT等科技含量高的媒介实体可以一方面增强意义的表达力,同时还可以更加精确地表达意义,或者表达一些一般的技术手段无法表达的意义。据此,在媒介之下,还需要增加一个层次,即实体层。
多模态话语分析十分注重对多模态话语生成过程的研究,Kress & van Leeuwen(2001:4-7)提出了话语、设计、生产、分布四个概念作为多模态分析的四个层次。“话语是关于社会中构建的现实的知识。”它在社会中创造,在具体的社会语境中发展,即话语要适合于这些语境中的社会参与者的利益和兴趣。设计被明确定位在内容与表达之间,是“表达的概念面,概念的表达面”。它是对符号资源的运用。生产是对“表达的组织,是把符号事件用实际材料表达出来,或者是对符号制品的实际材料的制作过程。”。分布是对实际材料的处理过程。
这四个概念实际上是符号在交际过程中的四个层面的操作过程,与上面提到的四个层次相匹配。多模态语篇的生成过程开始于语境化:把交际过程定位在一定的情景语境中。在情景语境的促动下,交际者要对意义进行选择。这个从语境到意义的选择过程就是话语生成过程。意义需要选择合适的模态来表达,选择什么模态是由意义决定的,即根据意义给相关符号系统进行“分工”。选择需要交际者的思考和对资源的供用特征的认识,从而做出他认为的最佳选择,即对使用什么模态、模态组合来体现意义,模态之间如何协同等做出合理的安排,这个过程就是设计过程。每个模态都由一定的媒介系统实现,也就是由一定的物质材料特性表现出来,这个过程是生产过程,即从意义到物质实体的过程。产出的产品是以具有某些功能为特点的,所以,它具有区别这个产品与那个产品的区别特性,但并没有具体分布到一定的时空中,所以,分布过程是把媒介具体化,成为出现在具体时空中的物质实体。最后,这个过程一方面能够把话语传播到需要的位置,另一方面,也显示它在体现意义方面的“供用特征”的特点。多模态话语的综合分析框架可由图3表示。
与已有的分析模式(Kress & van Leeuwen,1996,2002,2006;van Leeuwen & Kress 2011;张德禄2009)相比,本模式突出符号的系统性,即它的“供用特征”,以便交际者在选择符号前要描述清楚这个符号系统中符号的供用特征,它在表达意义方面的优势、特长和局限性,从而使交际者能在交际过程中,根据不同符号系统的特点和在社会文化中的功能来在不同的符号系统中选择合适的符号及其组合,形成适合语境和交际目的的多模态语篇。
它的第二个特点是把多模态话语的生成过程作为一个重要方面突出出来,从而把系统功能语言学的层次概念与Kress & van Leeuwen(2001)提出的四个层次(话语、设计、生成、分布)结合起来,把后四者视为前四个层次间的选择过程,也是实例化过程,从而表现出话语是如何在不同的层次从系统中选择出来的。最后,本分析模式突出了实体在意义选择中的作用,即实体对于符号的供用特征具有限定作用。
由于篇幅所限,本文主要用简单符号系统组成的公路交通多模态语篇作为实例进行分析(见图4)。
1)公路交通的文化语境是国家整个公路交通系统和相关的交通规则和管理,由一系列与交通相关的符号系统组成。语境化的过程是司机驱车上路的过程,以开车行动为主,行动范围是在公路上开车;行动的基调是遵守交通规则制定者制定的交通规则;行动方式是动作模态和其他视觉符号模态的协同和搭配。
2)驱车到交叉路口,司机需要解读信号灯杆上所有符号的意义。这些符号属于两个符号系统:信号灯系统和交通指示系统。每个符号的意义的解读都需要他预先掌握这个符号的系统特征。首先,信号灯系统实际上是三个同选信号系统的结合:颜色表示的停(红)、等(黄)、行(绿)信号灯系统;箭头的类型表示方向信号系统;数字系统表示这个信号延续的时间系统。认识了这些系统,他才能解读出在一定的时间内只能前行,不能左拐的交通信号状态。第二个是交通指示系统,是同选性四个次级指示系统的结合。(1)禁止鸣笛与禁止超宽,和禁止超高等形成禁止指示系统;(2)数字50表示限速50公里,与限速40、限速60等形成限速系统;(3)禁止长期停车,与禁止临时停车、禁止停车形成禁止停车系统;(4)禁止掉头,与禁止左转、禁止右转、禁止直行、禁止左右转等形成禁止转向系统。对这些符号的意义的解读依赖于司机能够认识这些系统,并且通过话语化把这些不同的意义融为一体,与他的驱车行动一起形成公路交通线)每一个符号系统都由一系列符号组成,符号间是选择关系,司机需要通过设计过程把这些符号联系在一起,形成多模态语篇的符号结构。
4)符号由媒介体现。媒介来源于已有媒介系统:不同颜色的灯光、箭头形状、数字颜色和形状的图形等。通过媒介化把符号生产为媒介,从而出现多媒介现象。
5)最后,这些媒介需要通过实体化分布于合适的空间位置和装置上,成为实在的交通信号指示系统。在这里,是否有这些媒介技术是一个关键因素。例如,没有电子技术,这些指示灯系统很难生产。
本研究力图在已有的多模态话语分析框架的基础上提出用以优化和完善这些框架的新模式。本文优化和完善了已有的分析模式、突出了其系统性和实例化过程,探讨了符号系统的特性、符号间关系,和再符号化过程,建立了新的多模态话语分析的系统功能综合框架,并且用实例做了说明。希望本研究能够进一步促进多模态话语研究的发展,对于将来的发展趋势和发展前景有一定启示。
①表现社会系统和社会行为(体裁)的环境因素和行为在语言语境中被作为高于语义层,由语义体现的特征。但在多模态话语中,它们在语境中是意义的表现,在模态中是体现语篇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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